【日常三十题】20.空冰箱

  “砰。”

  “砰。”

  “砰。”

  “李,不要玩冰箱。”理查德手肘压在沙发扶手上翻着新买的那本蓝色小说,没有抬头就喊住不断重复打开,关上冰箱门动作的李。

  “为什么冰箱里没有东西了。”李透过那扇厨房的磨砂玻璃对理查德询问,看不出的模糊扭曲脸孔,语气透露不满与不解。

  “没什么了?”理查德折起小说第三十八面的页角,放下架在左腿上的右腿,轻轻把书放在木质矮桌上的水果盘旁边。

  “还有两个小鸡。。”李走出那扇只略微透光的门,靠在门边给理查德展示里面只有两个小小鸡蛋的冰箱上层。

  理查德睁着他透彻的蓝色眼睛看着李和冰箱,他在回想冰箱里上个星期买的肉、水果、蔬菜还有大装冰淇淋,都怎么被他和李做成菜吃下去。

  “我饿了。”李一脸无力夸张的摇摇晃晃走过来,啪叽一声摔到理查德身边,手捂着脸拉着嗓子叹气。

  “去超市买,吃什么?”理查德拿开搭在他大腿上热乎乎的一只手,线条硬朗的脸上温和的问李。

  “可以挑吗?”李眯眯眼睛挑起眉嘴角上翘的问家里专属自己的男保姆。

  “你可以在你喜欢的食物里面挑出最喜欢的,然后我不会给你买。”理查德拿起桌子上的书把它带进卧室,放到床边的小床头柜上,李会在耍无赖的把他正在看的东西给放起来。

  理查德打开衣柜翻找马上穿出去的外套,靠近内壁的两件反光黑色皮衣之间有件做旧发白的牛仔外套。他伸手取下挂着衣服的衣架,扔到床上,关上柜门。理查德不是很习惯光着脚穿鞋,所以他弯腰又从抽屉里拿出双黑袜子。

  “想好吃什么了吗?”理查德扯着体恤的袖子往外套里面塞胳膊,还要小心穿着棉袜子在光滑地板上走路。

  “我刚才发现,我喜欢吃的最喜欢的是冰淇淋,巧克力味的。”李膝盖架在沙发背上,脖子压着沙发边缘,整个人倒过来看着他。

  “换一个!”理查德掏着口袋里上次被李藏的薄荷绿塑料纸糖果,呲啦呲啦拆开一个放到鼻子下,清甜的苹果味。

  “那是我的。”李艰难从沙发上翻过自己高大的身体坐好,拉住离他不远的理查德,伸手抢他手里面的水果糖。

  “想吃什么。”理查德左手向下抚李乱糟糟炸起来的头发,右手被李握住手腕低着头咬糖纸里浅绿的糖块。

  “都可以。”李把糖含在舌尖上,声音嘟囔不清的说。嘴里面的甜味让他又仰着脸坐回去倚着扶手,手指勾过理查德的口袋摸索还有没有。

  “要我给你买零食吗?”理查德把手肘抬到肩膀一般高,李又摸出四五个不规则闪亮圆块,他懒洋洋躺回沙发上嫌弃的拿脚踢他,让他赶快去超市买吃的。

  “给我买两盒咖啡。”李闭上眼睛扭来扭去找到个舒服位置躺好,语气带着舒适对站在门口抬起一只脚穿鞋的理查德说。

  “好。”理查德拍拍鞋上面没有的灰尘打开门走出去。

  理查德举起他为数不多又最常戴的那个手表,脚步轻快的从电梯走出去。路过楼下威尔夫人的小花园时,篱笆上粉白两色的蔷薇散发出的香味给他一个轻吻。他临时决定给李买几袋花草茶而不是咖啡,路过露西小姐的花店时再给自己买一束满天星。

  他熟悉的推着手推车走进超市购物区,先拿了两盒味道不同包装淡雅的花草茶,又拿了一小罐蜂蜜,要不然李会捧左手里闻这些浅褐色香苦的液体,而不是吹凉喝下去。

  他算着冰箱的大小拿了许多种蔬菜,李和他都早已经没有父母逼着吃胡萝卜,但多少都有不是很喜欢吃的东西,而且两个人正好挑食也不一样。

  理查德挑了几个苹果带回去,又拿了两串葡萄和一提香蕉,三个柠檬可以提升菜的香味。

  他又去冷鲜柜拿了不少肉类,两个壮年男人的胃不是靠蔬菜就能填饱。路过冷冻柜的时候,理查德也十分顺手的拿了几个两盒冰淇淋,巧克力味的。

  伦敦的超市基本都是机器收费,李站在他旁边拎着袋子问,这是不是因为英国人数学不好连钱都收不好。而纽约大多数是收银员,这给当初刚来美国的自己闹了些笑话,幸好当时他还不是个会被记者到处追的人,只是再也不好意思去那一家超市买东西了而已。

  已经四十三岁的男人再一次感谢自己不怕劳累坚持锻炼,这样他才能在左手抱着纸袋子,右手拎着塑料袋的同时,还能费力抱着一束可以遮住眼前所有路的花束。

  他抱着香味有些微苦的白色小花回家时,李开着放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小长桌上播放器,正放了一小半巴赫的G大调小步舞曲。没有拉上玻璃门的小阳台吹了一阵风,带着楼下蔷薇的香气,纯白色两层没有挂起垂到地下的薄窗帘飞起,像春天舒展翅膀的蝴蝶。

  理查德扔下勒的手疼的袋子,脚踩着鞋跟就脱下那双不算廉价保养得体的皮鞋。像个普通的四十岁男人一样随便踢到一边,想着要不要从自己公寓再拿几双鞋过来穿。

  调大了播放器的声音,拿出妈妈从家里面专门给自己寄来纽约的一件白色薄瓷花瓶。两只手小心的捧起它接了些水,拿干净的毛巾擦干净上面的水迹,插进包着好几层浅色包装纸的满天星,放到餐桌正中央。

  理查德一直不承认李说自己有强迫症,但他还是不断纠结是按着大小还是颜色来排列家里面的书柜和衣橱。他用手把放进冰箱里的食物都按照规律放整齐,之间有同样大小的空隙隔开它们。

  理查德在不碰乱其他东西的情况下拿出来一个苹果,在依旧十分光滑的地板上保持平衡。

  他从厨房的抽屉里拿出了水果刀,坐到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闭上眼睛发呆的李前面的地板上。

  理查德手不抖的拿住苹果在手中平稳的转圈,一点一点削下的苹果皮成了一个苹果红加苹果橙的长条。挖掉最上面的硬梗,用刀在上面划了几刀,理查德手指捏住一块三角形的,挺直腰回头塞进李嘴里面。

  李扭过头吧唧两下嘴,理查德看着李脸上明显鼓起来的一块,确定了李是真的睡着了,放下手里面的苹果打算进房间睡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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